这个城市很哈尼——哈尼族的营城智慧与文化在绿春东部新城建设探索

一条街，就是一座城市。“山顶一线天”，这是绿春县城的缩影。

作者：曹南薇

矗立在一条人字形山梁上的绿春县城被近千根防滑桩和防滑索包围，是云南省128个县（市、区）级城市中，地质灾害点最多、最不安全的县城。

截止2013年县城总规修编前夕，绿春县城镇化水平仅为12.11%，少数民族占全县人口98%，其中哈尼族占88%。县城2.85万人集中于1.84平方公里山顶，只有一条路（大兴街），路面宽度7-10米，交通压力非常大，地质条件恶劣，全县3096平方公里没有一块超过1平方公里的平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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绿春县城（老城）建设现状

往哪搬？没有地方搬迁。何况绿春县作为哈尼族人口占比最多县城，同时也是全国130万、国外80万哈尼族群众的“圣城”，承担着哈尼族文化中心、朝圣祭祀、以及哈尼梯田世界文化遗产腹地服务区的重要作用。在相关政策和对人地关系极度紧张、老城用地生态岌岌可危的背景下，在维持老城现有居住、公共服务功能基础上，2010年绿春县东部新城区场地建设工程正式奠基，并于2013年委托我方进行总规修编以及东部新城详细规划。

图2
绿春县城土地利用现状图

大量的土石方开挖和场地平整对生态的争议毋庸置疑，接到该“命题作文”的规划方能够做什么？尽可能减少该工程土石方量、工程投资和生态影响，对后续项目、用地强度和功能做出前瞻性安排，如何展现哈尼族文化和营城智慧，这是我们必须思考的。

1.营城智慧的探索——梯田城市理念研究

哈尼村寨的迷人之处，不仅在于形态特殊的蘑菇房和天然材质，更重要是村落与自然的和谐共处。说到哈尼村寨，经常出现的画面是在半山腰向阳的地方，成片蘑菇房构成哈尼村落；村落的上方生长着茂密的森林，溪流沿着纵横交错的沟渠流向村落和下方层层叠叠的梯田，梯田下方是奔腾的江河。从河谷、溪流升腾的水蒸气，又是茫茫云海和森林水源降雨的补给。

在这样垂直的山地环境下，地形地貌、立体气候和植被共同孕育的——森林-村落-梯田-江河构成的“四度同构”循环生态体系，是哈尼族村寨选址和营建重点和特色，也是千百年来哈尼人民生息繁衍的美丽家园。

在新城营建上如何体现哈尼村寨选址理念和文化思想，贯彻“四度同构”生态思想，实现城市系统构建？规划方与委托方进行协商后建议，平整两处挖方区后，对填方区进行平整即可，不需要进行大面积平整。提出“梯田城市”概念：严格保护的森林是城市背景和生态本底，五级台地是城市基底骨架，城市顺应骨架进行布局和各类系统构建，水系蓝绿交织内外分流，是“梯田城市”的新诠释。

总体形成5级台地，包括两台挖方区、两台低填方区和一台高填方区，建设尽可能不再对现有已形成的台地进行改变，只需满足正常需求即可，台地之间护坡承担工程作用，同时还可作为城市的景观元素和城市背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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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部新城场地平整后示意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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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部新城填挖方分布图

2.营城智慧的实践——梯田城市构建

2.1台地为基，平添城市魅力，塑造梯田城市格局

规划根据填挖方情况、地势高地、区位需求进行开发量分布和功能布局。

尽可能根据现有填挖情况来分布开发量维护生态安全、降低施工难度，考虑城市天际线需与地势协调，形成富有特色的优美天际线。因此规划明确开发量分布原则为：挖方开发量大、填方开发量小、地势高开发量小、地势低开发量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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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部新城开发量分布图

2.2顺应梯田台地形式的交通组织

规划明确不追求环路、宽马路，顺应台地形态，以“快沟通、慢休闲、小尺度”为道路交通组织原则，外围交通性道路强调“快沟通”，内部生活性道路重视“小尺度密路网，宜休闲”，构建绿春东部新城交通系统骨架。

环绕台地边缘构建交通性道路与外部干道连接，使外部穿越车辆能快速疏通，台地内部以生活性道路和慢行道连接，慢行道又分为环水环山的蓝绿慢行道和城市内部慢行道，可沿慢行道登山环水、拾阶而上俯瞰全城和周边梯田，感受梯田城市魅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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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部新城道路交通系统图

城市交通性道路断面宽度为24/15/12米，以能快速联系元绿二级公路、以及老城内部各大功能片区为目的，加强新城与外部交通和老城联系，承接大部分的当地和外来游客的交通量。

生活性道路断面宽度为15/12/9米，解决交通要求的同时满足人们日常生活的需求，以小尺度密路网为主。

考虑到五级台地每级10-30米高差的竖向交通需求，通过对道路网坡度的评价指导道路合理性建设，校核坡度过大区域的坡度和工程措施，确保方案的道路合理性。通过道路与绿春场地有效的契合，护坡及城市周边与山体交叉的路段坡度较大，其余城市内部道路的坡度均在3%以下，道路坡度较缓，城市交通较为顺畅，跨越护坡的地段坡度较大路段满足道路设计规范和道路使用要求。

2.3蓝绿交织，延续哈尼民族的先民智慧，构建山林、城市、梯田、水系的“四度同构”系统

规划将与新城水系分为外部水库、外部水系和内部水系三类，外部排泄洪水系通过大型涵洞和现状松东河远离区域，内部景观水从东北向西南贯穿五片台地，形成流过哈尼村寨 “山-城-田-水”的传统营城模式，同时承担区域内雨水径流需求，顺利排向外部水系。

水文化方面，结合水系构建多重广场、绿地和景观空间，结合哈尼族对水源的原始崇拜要素进行文化塑造。

2.4城市安全与防灾：平战结合，平灾结合，预防为主，综合减灾

规划极为重视新城区域的安全防灾问题，尽可能避免新城成为绿春县下一个地质灾害区域。重点防范区域内可能发生的水土灾害，疏通泄洪通道，顺应台地构建梯级泄洪体系，使外部水流从外部走，内部水流结合海绵城市建设，以梯级缓缓向下，利于每一块台地水土保持的基础上，减少径流污染，能够顺利排向外部河道。

对生态恢复防洪体系分为原始森林生态保护区、生态恢复区、重点防治区和城市建成区四类。其中，原始森林生态保护区为新城周边现有原生森林区域，通过严格控制开发，保护森林植被，避免山洪的发生；生态恢复区包括城市与其周边的原生森林生态保护区之间的区域，现状部分开发严重导致地质灾害发生区域，通过退耕还林、退耕还田、尽可能恢复哈尼族原生的四度同构系统的森林要素；重点防治区域包括新城周边的多个水库1公里范围内建设，通过严格控制水域区域附近的开发建设，加固工事，防洪的同时保证饮水的安全；城市建成区域指绿春县城老城区以及新城周边区域，尽可能少占用地质条件较差的区域，提高居民的山洪防范意识。

3.营城智慧的深化——日子过的很哈尼，梯田城市的完善和增彩

绿春是哈尼族圣城，世界哈尼族朝圣之地，而新城是绿春县未来数年，唯一可能进行大规模集中建设区域。作为地处深山、极具民族特色的区域，如何保持、发扬民族特色和活力？如何让哈尼族人民日子过得很哈尼，让游客感觉这个城市很哈尼？

规划主要在特色场地的文化建设和最富特色随处可见的护坡三方面，对东部新城特色形象进行强化。通过完善公共配套、设计丰富有趣的节点和游线体系等方式来实现“日子过得很哈尼”目的。

3.1哈尼特色文化活动场地和公共服务设施建设

紧密围绕哈尼族文化，将可以提炼的哈尼文化分为适宜经常进行的日常活动或节日、适宜强化绿春的传统及人物形象、适宜强化绿春的图腾或代表和适宜展示、体验的民族技艺4大类和15小类，并对其怎样落实和突出、如何展示以及带来的作用进行研究。

图9
绿春文化要素和特色研究导引图

将15小类文化要素和绿春县城承担的哈尼族圣城、世界遗产腹地、县城中心的职责功能结合，将其落实到新城和老城空间中，加强新城和老城关系。

结合文化活动场地布局公共设施，公共设施布局以分级分类特色化、兼顾公平效益为原则，包括旅游服务、医疗卫生、商业服务、社区服务、环卫、休闲娱乐和教育设施，完善了新城乃至弥补老城现状严重缺失的公共设施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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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部新城特色活动场地布局

3.2深化梯田城市理念美化完善护坡内涵

几米甚至几十米高的护坡台地，是东部新城重要背景和无法避开的城市边界，是营造梯田城市形态、山地城市特色地貌的重要依托。规划结合梯田城市建设及场地特色，根据护坡、台地位置、高度及周边区域特质不同，分为自然景观护坡和人工景观护坡。运用植物种植营造大地景观、建构筑物形象表达等多种方式，加强传统文化与城市背景的联系。

人造景观护坡作为城市大背景的重要景观和屏障作用，通过体现强烈民族立意建构筑物、建筑景观和种植景观丰富护坡。建构筑物应明确体现但勿完全模仿民族图腾、象征物等；植物种植应为颜色丰富的低矮灌木，并加强日常修剪。

自然景观护坡分为自然景观护坡、梯田景观护坡和自然绿化景观护坡。形成梯田叠波效果，控制植物种植，建设丰富护坡形态及立面结合台地层叠形态种植，改善台地单调形态。植物种植应为颜色丰富的低矮灌木或地被植物，应与梯田层叠形态及自然形态相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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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部新城护坡位置和主题分布图

3.3通过多类游线设计展示哈尼文化

建设新城的同时加强新老城以及新城与周边神林、梯田的联系，以系统展现哈尼文化、减少过境旅游为目的规划了三条游线，分别为串联新老城的“2-3天县城旅游休闲线路”、“1-2天新城旅游线路”和“半天祭祀线路”，县城旅游休闲线路和新城旅游线路为长期随时开展，安排哈尼特色长街宴、博物观光、县城周边梯田观光、“赶街子”（哈尼特色乡村街市）以及相关表演，半天祭祀线路根据哈尼族每年11月新年进行的，极富特色的“游街”路线制定，路线为老城最西侧开始沿主路一直往东至新城，再至阿淉欧滨神林祭祀，为每年11月定期开展的特色线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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绿春县城旅游休闲线路

图13
绿春县新年游街

4.结语

绿春东部新城的几个命题要素：生态敏感的新城建设、老城极度紧张的人地关系召唤，山地城镇、敏感的民族地区和传统营城思想现代转译的需求。在新的经济社会与城市双修要求形势下，协调各方面利益同时展现人文空间特色的设计，是个需要漫长磨合和改进的过程。

本研究基于新城空间、人文和政治因素，提炼哈尼村寨选址建设要素，以改善人居环境、弥补城市功能体系、逐步修复生态为目的，深入提炼哈尼文化内涵，发掘民族文化和历史社会网络，使哈尼营城智慧、文化内涵不停留于表面，植入到“梯田城市”的中微观空间，让城市与人和自然和谐，展示哈尼营城智慧和现代城市建设智慧，让使用人置身于空间日子过得“很哈尼”。本研究对山地城市建设、民族文化在城市空间中的展现方式，提供可供参考的设计途径。

项目名称：绿春县东部新城城市设计

设计部门：云南省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城市规划综合设计分院

海绵城市设计团队：余谦 曹南薇 谢辉

编辑制作：云南省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 信息中心